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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前旧事
字体【 】 【日期:2015-09-21 08:38:43】 【来源:潜山文艺网】 【作者:刘娥飞】 【浏览: 次】  【关闭】

推开记忆的窗扉,遥望岁月的渡口,往事如珠,一颗一颗晶莹闪亮,历历就在眼前;往事如线,一缕一缕情深意长,丝丝连在心间。当闪亮的珍珠遇上绵长的丝线,便有了一串串璨多姿的珠帘。

——题记

刘家大篱笆是我老家的地名,因为姓刘的多,有成片的斑竹园而得名。那背靠车路面临西河大坝的一片平畈,曾洋溢着我童年的许多欢笑。

讨 猪 菜

在农村生活长大的孩子,对斩草皮、扒枞毛、绞草靶、打猪草等农活一定不陌生。打猪草,在我们老家叫“讨猪菜”。

每天清晨,大约八九岁以上的女孩,都会被妈妈们从睡梦中叫醒。然后,一边揉着惺忪的双眼,一边拿起头天晚上就准备好的竹篮和小啄锄,领着为自家的猪讨寻一天食量的任务匆匆走出家门。那时,每家都养猪,还要有计划地“交任务猪”。而各户拥有的极少的自留地只能维持几口人的家常蔬菜,公家的水塘、水沟里只能用小竹棍支方桌大小的水面养一点水浮莲、水葫芦的。多讨猪菜,养好猪成了女孩子们的重要任务。这于我,是一件快乐的事:一是我喜欢满野漫畈地跑,认识一些奇怪的花花草草。单凭一串猪草名儿就特有趣:长水沟边儿的水扎鞭、伴年粮、水芹,湖田里的破铜钱、鸭舌条、银王头,麦地里的红马料、猫耳朵、细米菜,只有水沟里才有的虾栖草……二是能在讨猪菜时忙里偷乐,和伙伴们打打泥水仗,在沙滩上筑筑沙堡玩玩游戏。有时还能踩着几只泥鳅或一条黄鳝呢!三是在讨猪菜时会有很多意外的收获——灌木丛中的刺带、小麦包,地下挖的“鸡腿子”、草母根,树上结的桑葚、桃啊杏儿的,都是淘菜娃儿们手到擒来的“野味儿”。

即使在妈妈交给的猪菜任务艰巨、压力山大的时候,也难不倒我们这群“小狐狸精”。公家的田地里种有庄稼,那是禁地,生产队会派人“看禁”,“闲人免进”。可一到油菜开花的季节,畈区那葱郁繁茂的“花草”(紫云英)叫人眼馋脚板痒,油菜田沟两边的小鸡草、细米菜和麦地里长势可人的红马料、猫耳朵也诱惑着女娃们跃跃欲试。出门时妈妈叮嘱别到“禁区”让人踩了篮子?管他呢,完成任务要紧!女娃们决定铤而走险,不过起码做到一不偷花草,二不伤庄稼,尽可能不踩田畴和麦地。

进了菜田麦地,女娃们个个猫着腰,弓着身子曲着腿,在田洼地沟里半蹲着行走,双手“左右开弓”。有时,遇到庄稼长势太茂密,要么把篮子丢在外面,光人进去,一手捞一手抱;要么分工合作,年龄小、动作慢的在田埂上“望风”,个头小、手脚麻利的进去“扫荡”。一阵“游击战”后,便钻出来分享“战利品”,并很快转移“战场”。要是被看禁人逮个正着,我们惯用的招数是“一哭二闹三逃跑”:先哄着哭着说没损害庄稼,别踩菜篮子,不然回家会挨打;再兵分几路,派人抢走看禁人的工具惹他去追,另一拨人则趁机提走菜篮子溜之大吉。别看刚才还哭鼻子抹眼泪的女娃,转过背马上眉开眼笑。每当这时,女娃们像打了胜仗似的,有种凯旋的感觉。实在完不成任务时,我们就先将猪菜洗净堆在石板上,然后抓一把抖一把,将猪菜蓬蓬松松地轻放在篮子里,再轻手轻脚地拎回家。谁知这弄虚作假的把戏一进门就被妈妈识破,一脚捣到底。

搞“双抢”

谁都知道,双抢是农村人的头等大事。“种不好庄稼是一季”,要想不耽误一年的收成,抓时令、赶节气抢收抢种是必须的。

记忆中,生产队的“双抢”是热火朝天的。那时候,虽然没有收割机,也没有犁田、插秧机,但人们有的是干劲。男男女女、青壮劳力,起早歇晚,有分工也有合作。拔秧、割稻、筛谷是妇女们的活儿,而摔谷、牵牛犁田、插田等重力气活非男人们莫属。

双抢开始了,田间地头稻床上好不热闹——

先看稻田里,妇女们弯腰在前面割稻子,劳力们就半裸着上身,肩披青色的大方巾,四个人抱拐合扛一只四四方方的大斛桶下田“刷稻”。他们头戴草帽,脚踩稀泥,轮流抱起妇女们刚刚割下、有序摆放的一把把稻穗用力往桶壁上摔籽,使金黄的稻谷落入桶中,然后装进大麻袋用大板车拉着送到稻床上去晒。他们摔一节稻籽就推着斛桶向前挪一节,别看他们已经挥汗如雨,但还不忘和割稻的妇女插科打诨,谁的老婆最好看,谁的屁股大会生儿子,笑语不断。难怪有人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该歇活了,能挣半个工的大男孩们光着膀子从队棚子里拎来大茶壶和粗瓷大碗满田畈送茶。茶送到了,等劳作的人们坐在田埂上树荫下喝茶、聊天儿,他们就到田里捡稻回家喂鸡鸭。可大叔大婶们哪肯放过逗乐的机会!有让给自己旱烟袋上添烟点火的,有让给帮忙穿针做针线活儿的,你喊过来,他拉过去,这个扯下他的裤衩,那个用大脚趾夹他的屁股,有的还顺手抓起一把泥抹在小光腚上,惹得大家一阵哄笑。

秧田里,月亮还没下山、还有几颗明亮的星星在天空眨眼睛,妇女们已经带上头天晚上就准备好的扎秧草下田拔秧了。她们在争取劳力们上早工时有现成的秧插田。大概是为了消除睡意,妇女们“嘴在讲、手在纺”,一边拔秧,一边家长里短地说着话,偶尔有人会叫:“啊呀,你个死蚂蝗,又亲上我了!”于是,就有人调侃:“谁叫你的腿像藕泡似的又香又甜呢,连蚂蝗也喜欢咬!”“让你胡说!”话音未落,就会飞来一片水花,溅在调侃人的脸上。“就是嘛,黄瓜种的腿就没人咬。哈哈哈……”就这样,嘻嘻哈哈的笑语声伴着噼噼啪啪洗秧扎秧的节奏,秧田里演奏的是“黎明前的拔秧曲”。

再把目光转向牛犁田,“犁田的”一手扶着犁把儿,一手拿着水竹棍儿,嘴里不停地发出“嘟——哧,嘟——哧”的声音,赶着牛在田里逆向转螺旋圈犁翻田土。犁周到了,放进些水,将犁头换成钉齿耙来碎土平田。为了能又细又匀地平好田,“犁田的”站到耙框板上,拽着牛绳子走“S”形。看到这儿,男娃们可羡慕了。那不像坐飞机吗?调皮胆大的男娃求大爷停下让他试试,“犁田的”让他和自己一样侧站着,可牛刚一动脚,男娃重心不稳摔了个嘴啃泥。小泥娃上岸后,一个劲儿地竖大拇指喊:“爷,佩服!”

田平好了,劳力们抛秧的抛秧,拉样子的拉样子,有的已躬身抢插赶趟儿了。瞧他们个个分秧、插秧手动如梭!别以为心灵手巧是女人的代名词,他们在暗自较劲儿哩!谁插的秧路直溜溜,谁插的秧路像蛇过水,你站在田头一看,一目了然。

再看稻床上,不能弯腰下田的妇女和老人们也在忙着分内的活儿:烧茶水,晒稻、扬稻、筛稻,装包进仓,也算是人尽其才了。眼看要打风暴了,就一起动手,以最快的速度将稻谷收拢成堆,然后将一个个草靶由低到高层层堆盖,保证稻堆不进水。这里还有小屁孩儿的闲人闲趣:男娃捡来黄豆,蹲在火粪堆边,用树枝翻动着炒黄豆,嘴里念念有词:“炒,炒。炒黄豆。炒好黄豆翻跟头。”女娃呢,从大草堆里抽出黄亮的稻草,坐在队棚里搓草绳,有长的也有短的,搓好草绳就来跳绳游戏。如果是双人跳、“连部跳”,也有自编的对口词:

“我打电话谁来接?”“我来接。”“你是谁?”“周扒皮。”“快滚蛋!”

乘 凉 乐

听奶奶说,老家的大屋以前住过举人。大屋有四进的堂厅,并都分东西厢房对称布局,徽派的建筑风格。每一道厅堂的梁柱和墙檐上都画有古代的人物画,有三国人物、梁山好汉,也有孔子讲学的情景。许是秉承古人的和、义之风,大屋上上下下十几户人家八十来口人在一起和睦共处着。

如果说大屋里最热闹的是过大年,那么最惬意的要算夏夜的乘凉了。每到日近黄昏,各家的娃们就开始忙活起来,先是清扫大屋前面的晒场,然后拿来自己的大盆小桶,从大屋前的水塘里端来清凉的水泼洒在晒场上,号称人工降温。紧接着洗凉床、擦春凳,扛的扛、抬的抬,将乘凉的家伙什一股脑地搬到晒场上、塘埂边挨个儿摆放,为劳作一天的父辈预备歇息乘凉的地儿。

乘凉之初,整个晒场是沸腾的。首当其冲的是孩子们,白天捡稻穗摸田螺的、打猪草剁猪菜的,这伙儿都改不了爱玩的天性,总要借着月色星光闹腾半天。他们有的钻进队里印制的土砖码子里,用土砖坷垃做武器玩起“地道战”,有的手握蒲扇和小瓶子到田埂上去捉萤火虫,有的在房前屋后捉起了迷藏,还有的端着小马凳坐在老爷爷老奶奶身边吵着要听故事。老人们讲的多半是神仙鬼怪的故事,也说现实生活中鬼的传闻。什么白人鬼、吊颈鬼、水鬼……弄得孩子们既想听又怕听,不敢走夜路。尤其是天黑以后,我们都不敢摸黑回家。因为大屋的横梁上架着好几副棺材,我们生怕从棺材里冒出一个什么鬼来害自己。这时,大人们就笑着说:“怕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年轻人也有凑热闹的,时不时吼上两嗓子,唱一段黄梅小调或从电影里学来的歌曲。有时也鼓动上学的孩子唱学校教唱的歌曲。使白天的晒场变成了夏夜的娱乐场。

一番闹腾之后,娃们玩够了、疯累了,各自滚到父母的怀抱或自家的凉床上,一边享受长辈们轻摇蒲扇扑蚊蝇,一边尽享夏夜的清凉与美好。

爱 文 艺

我的孩提时代,没有半导体没有电视、电脑,但家乡的群众文化却很丰富多彩。我四五岁时正流行唱样板戏,什么《红灯记》《沙家浜》。我家似乎是明星之家:父亲演李玉和,妈妈演李奶奶,二姨演沙奶奶,舅舅演沙四龙,小姨演阿庆嫂。绝对的男一号、女一号,至少是二号角色。我家还是道具制作坊,父亲就是山寨版的舞美设计。龙骨条拼接的墙壁、门框,糊上白纸,再用蓝颜料画上大格子就是鸠山的房;将铁壳水瓶正中挖去碗口大小接上铁皮圆筒裹上红纱布,里面再装上一只手电筒,就是李玉和传给铁梅的红灯;将红颜料不规则地涂在白衬衫上,就成了李玉和的血衣……排练的现场虽然不在我家,但茶余饭后,我能经常看到父亲一边拉二胡一边与妈妈自行排练的场景。有时,父亲出工时,还拖着京腔对妈妈来一句:“妈,我走——了!”

后来,样板戏不许唱了,乡里村里就唱黄梅戏。《闹花灯》《打猪草》《王小六打豆腐》……不同规模的折子戏丰富着农家人的文化生活。那时候,一听说哪个队里晚上有戏班子唱戏,甭管要步行七里八村,人们照样草草吃完晚饭、带上小板凳火速前往,唯恐错过开场。看戏归来,一时兴致难消,就学着戏文一路对唱起来:“长子来看灯,挤得汗淋淋;矮子来看灯,挤得往下蹲……”,“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电影下乡了。人们由看大戏到迷上了看电影。年轻人喜欢看《铁道游击队》《渡江侦察记》等战斗片,老人们爱看《天仙配》《追鱼》等神话故事片,小孩儿自然喜欢《闪闪的红星》和《小兵张嘎》了。那时送电影下乡,通常是几部片子在多个生产队轮流播放。而看电影的人们是不嫌重复的,尤其是年轻人和孩子。电影播放员扛着播放机到哪儿,他们就抱着小板凳跟到哪儿,不怕山高路远,直到银幕上出现了“再见”二字,甚至有人从大树或电线杆往下收影幕了还舍不得离开。几场放映跟踪下来,影片中的故事会讲了,其中的主题曲、插曲也会唱了。上工歇活的时候,姑娘们把韩英在监牢里与母亲话别的经典唱段学得有模有样。我们这些小影迷就翻演“潘冬子怒烧胡汉三”,学小兵张嘎用手顶着别人的后脑勺:“不许动!举起手来!”

偶尔,我们还进城过把瘾。到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父亲常常一辆自行车载着我与一家五口进城看戏、看电影的情景,那可真是一路欢笑一路歌啊!

轻掩记忆的窗,往日的画面似乎一页页翻过,但那夹着夏露的歌的清冽和裹着汗味儿的笑的欢畅,仍在我的心海久久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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