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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年
字体【 】 【日期:2017-09-13 09:57:20】 【来源:潜山文艺网】 【作者: 葛良琴】 【浏览: 次】  【关闭】

过年的万象真叫人爱之不尽。故乡小镇的年,其实从冬至这一天开始,就已经来了。

冬至一过,天气照例常时会作变,微雨、微雪点点地落下来,过年的气氛就渐渐酽了。傍山面河的房子,近年来,在政府的作用下,尽是白墙、青瓦、翘檐;绕过山岨,篁竹作淡绿色,绿色中带点嫩黄,在天空下翻着好看的细浪;黛色的山峦,清清亮亮的小河,河底圆圆溜溜的卵石可见——这野景致,就算在冬天,也是美到无法形容。

这时节,不拘推开哪家的门,皆会有霉豆腐的香气扑面而来:一个大纸盒子,底下铺上一层稻草,豆腐切成四方端块,俨若一个个方块字,规规矩矩地端坐其上——稻草是事前就准备好了的:主妇在起稻子的时候就看中了,从田坪里像抱孩子一样,一路簌簌作响的抱回家,将那表面上一层糙毛梳掉,单留下光滑的姜黄色的秸秆,待一个晴好的天,洗净晒干,专等着冬至到来,派上用场。不多日,在辣椒粉和炒熟的盐巴里滚过的豆腐乳,浇上香油,就装满了家家的瓶瓶罐罐。其中的某一瓶,说不定还会在年后,伴着出门谋生活的亲人,坐上长长的火车,飘乡到异地。在接下来长而又长的日子里,劳作了一天,回到出租屋,用豆腐乳和腊肉打发饥饿的身体,想着家中的老人,孤独地在砧板上剁菜的声音,小孩孤单地倚闾而望的小小身影,飘乡人眼里涌出温柔的期待……

转眼到了腊八,人丁多的人家,一两锅豆腐是要打的。这是一项细工慢活儿,一锅五升种的豆腐,须要耗去大半天功夫。锅灶红红地烧起来了,早有贪嘴的孩子捧着碗,候在豆腐桶边,眼巴巴地等着舀豆腐脑吃。

桶底放了适量的石膏,滚开的豆浆一瓢一瓢地舀到桶里——

“来了!来了!”孩子眉开眼笑。来者是谁?谁也不是:是渐渐凝固的浆,是豆腐脑。

主妇拿根筷子,往桶里一插,筷子立起来了!

妇人打发孩子舀一碗端给家中卧床的老人,自己跑到院中看日景,或望一眼黄昏雨致,听到远处老鸹的鸣叫,知道将要夜了。面对一个个飘然而至又杳然而逝的日子,妇人心里什么也没想,只对明天要完成的事情作出计划:腊肉要起卤了,大太阳天晒几天,就会变得黄橙橙、油滴滴的;腊鱼今年少腌几条,香肠却还是要灌一点……年里没有多少日子了——过年也似乎只是女人的主场。

于是整个腊月,炊烟都滞留在我故乡的小镇。倘若逢到天阴下雨,烟气散不开,出了烟囱,不肯轻飏,只匍匐在屋顶,到最后,还是和别的烟缠到一起,笼罩住河面,和阴寂寂的山脚、竹园窠。

这个时节的故乡,是忧郁的,沉默的,是令人入梦的……

当我眼望山下无数柱炊烟,估计到家中屋顶的位置,看那一柱烟渐渐微弱,变淡,知道母亲早饭准备得差不多了,于是牵牛慢慢下山时,几乎忘了,这是在梦里。父亲去世后,母亲已极少打豆腐,因为她的孩子像小鸟一样,散到了各地,飘乡到看不见炊烟的地方了。

鞭炮在四处繁响,是新年将到的气象。年前上坟,只消在树杈上挂一挂百子鞭,噼噼啪啪地放一阵,磕个头,口中说接老祖宗回家过年,就可以完事。若接新嫁娘,要放巨响的“四喜”,用竹叉叉着“满堂飘彩”的万鞭接新亲家上门。这一时节,另一个漂泊回乡的人却在愁苦忧伤:他那从高二就在一起胡闹逃课的女友,如今却做了别家的新嫁娘……家中屋檐下至今仍挂着她用过的一把旧花伞……

多情而妩媚的故乡呵,怎不叫人惆怅!

天空中过身的鸟渐渐多起来,列阵结队地从铅色的天空掠过,将那黑色翅膀尽力延展,与行云竞飞,俨如惜名而体面的高士,忧郁而飘逸,默默无言,沉沉静静。也有鸟类,看上了一片林子,停下南飞的脚步,会歇脚一段时日,在上空颉颃絮聒,任无数的黑点上下飘忽……

故乡的年呵,就这样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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